很久沒有動筆了,今天乘着早上空閒,打下一些字來。在濟州島的最後一晚我聽了一期播客,裏面有一段我印象很深刻:投資自己就是最好的投資。
前天在和許久沒聯繫的高中同學聊到這個。他問我什麽是投資自己呢?我想,我當時可能回答的沒有那麽清晰,在我仔細思考后我想來重新回答這個問題。
第一,投資我的反脆弱性與韌性,就是主動把自己拋入不舒適的環境中,去擴大身體和意志的承受邊界。我當時跟他說我的目标是把我扔到地球任何角落我都能存活,沒錯,這確實是我的人生目標之一,一點不誇張。所以為了這個目標,我必須主動背叛舒適。所謂”投資”,本質上是一種交換。大多數人投資金錢換取安逸,試圖用物質構築一道把風雨擋在外面的牆;而我選擇投資痛苦與挑戰,主動拆掉那堵牆,把自己拋入陌生。
那天在韓國最高峰,20公里的雪路走到後來真的只能用「懷疑人生」來形容。風大到像要穿透衣服直接刮在骨頭上,我死命拉高領口,用那一小塊布擋住口鼻。但鼻水完全不受控地流下來,手凍到根本不想從口袋掏出來,甚至想:這下一秒會不會直接在臉上結成冰?每走一步,肺部都因為冷空氣變得生疼,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,但就在快撐不住的時候,一抬頭,白鹿潭就那樣突然出現在眼前。那是一片令人失語的蒼茫。皚皚白雪覆蓋著黑色的火山岩,將天地連成一種極致的、肅穆的白。它就那樣靜靜地矗立著,和寥寥幾個登山客一起,冷峻而神聖。那一刻,風聲似乎退到了遠處,我忘記了凍僵的手指和流淌的鼻涕,眼裡只剩下這座雪山的脊樑。想起那一刻,我意識到這正是“擴容”的過程——我在擴大我身體的耐受極限,也在撐開我意志的邊界。
這種投資帶來的回報,是一種名為“反脆弱“的底氣。
第二,投資我獲取信息的能力。DYOR這四個字并不是說着玩玩的,不僅是在市場里,在生活中也是一樣。就像抵達濟州的第一天,我沒有選擇輕鬆的包車或大巴跟團,而是直接踏上了Jeju Olle Trail Route 1。
那是一段整整20公里的徒步。
為什麼要自討苦吃?因為我知道,坐在車窗後看到的風景是像電影一樣掠過的幻燈片,那是失真的。只有當我用雙腳一步步去丈量這條路時,信息的顆粒度才是最飽滿的。記得走到中途,我停在一條蜿蜒的鄉間小路上。四周沒有遊客的喧囂,腳下也不再是平整得乏味的柏油路,而是混合著碎石和泥土的真實觸感。我刻意用力踩了踩,透過厚實的鞋底,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傳來的硬度、顆粒感和反作用力。那種沈甸甸的抓地感,像是一種無聲的數據傳輸,順著腳掌直抵大腦。在那一刻,我能感受到這座島嶼地質的脈搏,感受到重力把我和這片陌生的土地牢牢鎖在一起。這種連接感,是任何視頻都無法給予的。這20公里的路程,就是我對這座島嶼做的 Research。
網路上或許有千萬篇精美的攻略,但它們沒法告訴我當地的海風吹在臉上具體是什麼味道,沒法讓我觸摸到漁村石頭牆粗糲的溫度,更沒法讓我看到那些非景點區、當地小餐館里老奶奶最真實的生活狀態。我眼裡看到的,提着相機拍到的黑色的海岸、路邊的野花、偶遇的野馬,都不是別人嚼碎了餵給我的資訊飼料,而是我親自驗證過的真實世界。
在這個信息過載的時代,學會擁有獨立的認知,不隨波逐流,躬身入局,就是自我投資。
第三.投資我的感知力與獨處的能力。
回想這幾天,每天都在學習新的東西——我站在正房瀑布前,看著水流直墜入海,在轟鳴聲中遙想徐福東渡的古老傳說;我駐足於柱狀節理帶,在那些整齊排列的六角形石柱間,觸摸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幾何與時間的凝固,高中地理的知識在我腦海浮現;我嘗過黑豬肉在舌尖綻放的煙火氣,也看過海女在波濤中浮沈。從腳下黑色玄武岩的粗糲觸感,到漁村裡那一道道擋風的石牆,這些細節不再是導覽圖上的名詞,而是我獨處時的對話對象。
當我獨自走在路上,沒有同伴的交談聲干擾,我發現「投資自己」其實就是學會如何與世界、與自己獨處。在獨處中,我的感官被無限放大,我能聽見風的聲音、石頭的沈默、土地的呼吸,和自己的心跳。一次次Solo Trip 換來的,不是相機裡的幾百張照片,而是一個更開闊的視野,和一顆更經得起風浪的心。
旅行的意義從來不是為了去證明什麼、拍下什麼給別人看,而是為了把這一切日常的外殼敲開,看見生活的肌理。而這些看不見的閱歷,沈澱在我的氣質裡,終將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,誰也拿不走。
Stay calm.
Stay rich.
Peace.
2025.12.10 早上九點於大學宿舍 晴